记者丨肖潇
7 月 27 日，打开那款标志性的橙色狐狸 Logo 浏览器时，屏幕中央弹出一条提示：《关于 Firefox 在中国持续运营 但北京火狐关闭及 Firefox 账户服务终止的重要公告》。
许多中国用户已使用火狐十年以上，眼下最关心的是账号数据问题：十几年来存储的收藏夹、插件、网站密码怎么办？能不能顺利导出和迁移？
至于火狐中国停运，大部分人虽有唏嘘，却并不意外。横空出世于 2004 年的火狐曾引领浏览器的创新，但随着 Chrome 的崛起和生态转移，火狐的全球市场份额一路下滑，中国市场的"特供版"更是长期饱受诟病。
而本地运营公司的状况，也早有预兆。天眼查数据显示，中国区的运营主体公司"北京谋智火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"（下称北京谋智）今年多次被法院强制执行，累计被执行金额高达 3600 万元。21 记者多次联系公司未果，走访其位于北京建国门外大街的办公室时发现，办公室大门紧闭。物业透露，员工已很少来此办公。
位于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 17 号的北京谋智火狐办公地点 /21 记者摄
停摆的公司，困扰的用户
早在 7 月中旬，就有网友声称收到了"火狐将关闭中国公司"的通知。此次官方公告的发布，坐实了已经发酵半个月的市场猜测。
公告发布后，21 记者多次尝试联系火狐中国运营方北京谋智，电话无人回应。7 月 28 日上午，记者前往公司登记的办公地点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友谊文化艺术园，位于 4 楼的办公室大门紧闭，未见有员工上班。物业透露，北京谋智并未退楼，租期状态正常，不过员工已很少来此办公。
天眼查显示，北京谋智成立于 2011 年 3 月，为自然人独资企业，股权所有人与出资人均为过元铮。火狐母公司 Mozilla 并未出现在注资或高管名单中。根据公告，北京谋智是以授权方式获得火狐商标、版权及域名的中国大陆合作方。
过去两年，这家公司的经营早现颓势：2023 年，CEO 过元铮的 100 万股权被冻结；2024 年，员工社保参保人数从 2016 年的 30 人锐减至 16 人；而从今年 1 月开始，北京谋智多次被北京法院强制执行，累计强制执行金额达到 3600 万元。
相比公司动向，更令用户关心的，是账号数据的命运。
多位使用火狐超过十年的资深用户向 21 记者解释，火狐中国的存在比较特殊，其被调侃为"国内特供版"。这是因为火狐浏览器中国境内、境外的运营主体不同，而中国区账户"火狐通行证"与国际账号" Firefox "也不互通，数据隔离保存。
根据公告，目前中国用户专属的火狐通行证账户网站（accounts.firefox.com.cn）已停止新用户注册，并不再同步或存储浏览信息。北京谋智将依据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和《数据安全法》要求，于 9 月 29 日终止运营后彻底删除用户数据。
这引发了不少老用户的焦虑。许多中国用户已使用火狐浏览器十年以上，"光是我的收藏夹就有上百个标签，学校系统、竞赛网站、学术资料……还有那么多登录密码，全在浏览器里。"一位 2015 年开始用国内版火狐的用户告诉 21 记者。
"所有收藏夹和密码都存储在浏览器账号中，现在这样很不方便。"另一位十年资深用户也无奈表示。
尽管火狐中国在公告中提醒用户尽快备份数据，并提供了一份《备份你的信息》操作说明。但多位受访者提到，操作说明太技术，自己干脆选择用 Edge 等其他浏览器一键导入火狐数据，没有动力再去研究。
争议不断的本地化运营
不少老用户对此并不意外，甚至有人表示"早就换到国际版了"。火狐中国的长期困境，远不止账号体系割裂那么简单。
另一个关键问题在于广告运营。
自 2017 年起，北京谋智就因火狐浏览器支持广告拦截插件，陆续被多家视频平台起诉违反《不正当竞争法》。
这些案件是否执行完成不得而知，也尚无法确定与北京谋智如今频繁被强制执行是否有关。21 记者尝试联系当年代理该案的律师，对方表示"不便回应"。
高度自由开发的浏览器插件本是火狐国际版特色，迁移到中国却是水土不服。在诉讼之下，火狐中国版自 2022 年起逐步下架了常见的广告拦截插件，包括 uBlock Origin、AdGuard AdBlocker 等。用户访问插件页面时会提示"此页面在您所在地区不可用"。
与此同时，多位资深火狐用户向 21 记者提到，国内版火狐也因广告植入多、体验割裂而饱受诟病。
"国内运营除了广告就是广告，比如会自动加载 hao123 这种入口导航，首页还会默认滚动新闻和各种淘宝、京东、甚至网游广告，看起来跟（另一国内搜索引擎公司）没什么差别。但国际版页面就干净多了。"资深用户扬子吐槽。
扬子补充道，火狐的受众偏向技术人员，对国内套一层壳的运营策略更加反感。而对普通用户来说，火狐又"不够刚需"，不如谷歌 Chrome、苹果 Safari、微软 Edge 更能契入日常工作流。
受访者提到火狐浏览器的中国版页面设计，存在过多互联网新闻、广告植入｜受访者供图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种边缘化的尴尬，也是火狐全球处境的缩影。
2008 年，火狐浏览器一度拿下了全球超 30% 的市场份额，风头无两。但根据 Statcounter 的最新数据，今年火狐的全球整体市场份额已不足 3%，次于谷歌、苹果和微软，全球排名第四。
尽管 Mozilla 团队多次表示，他们愿意保持"小而美"的市场定位，不让互联网变成寡头游戏。但对于任何互联网产品来说，用户持续流失都是难以承受的现实。曾经改变浏览器格局的先锋，如今正站在退场边缘。
随着 9 月 29 日的临近，火狐中国将正式告别本地化时代。未来火狐中国地区的业务将由母公司 Mozilla 重新直管，还是交由第三方运营，目前尚无明确说法。
出品丨 21 财经客户端 21 世纪经济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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